今年的烏犬大事「我的獨角戲」結束了!很想跟大家分享創作過程的幕後花絮。
少君在寫這個劇本的過程,常常自我懷疑:「這是一個寫給女性的戲,我可以勝任嗎?」他想得很細,他認為女性很多的身心經驗,是生理男性很難真正了解的。這部分如果不能跨越,要怎麼寫出第一人稱的台詞呢?
另外一個難題是,我們是夫妻,又是從大學就認識的好友,該吵的該聊的少不了,大概是可以幫對方寫傳記的那種。
我的許多故事,他認為適合放進作品的,我卻覺得太私人恐怕對觀眾沒有意義。一票對一票,根本沒辦法有結論。
我們單獨討論了幾次之後發現:需要有第三者視角了。讓其他了解我們思維的夥伴加入,才能既有新的發現,又涵納過去的脈絡軌跡。於是我開口邀請多年一起工作的設計群夥伴。
這種發展工作,是額外費神和時間的,更需要彼此的高度默契和調頻。這些設計夥伴都是忙到很難臨時敲時程,沒想到大家一口答應,滿滿相挺之情!( 太感動了嗚嗚 )
在某一次戲的發展會議裡,少君斬釘截鐵地說他不出席。我問:你是編劇,不來怎麼參與討論?他說:我去的話,妳聊的時候一定會有顧慮。我很希望妳可以放鬆的跟夥伴聊,這樣才會有新的東西。妳放心啦!我已經想到辦法,可以讓我不在場的同時又「在場」。
我出門赴約之前,他交給我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,叮嚀我事前不准偷看。一定要在會議開始時,在大家面前現場拆封。
「總之,什麼都不要想。就當作去跟好朋友約會吧!」
當天我拿出少君交付的牛皮紙袋,打開內容大家才知道這會是一場桌遊版的戲劇構作!
信封裡,是一疊有編號的遊戲指示。嚴謹的叮嚀:「遊戲期間,不批判不給建議不說教,只能做一點追問。」看到這個前提,我們還笑說這有什麼難的,沒想到過程裡一直在相互提醒:「誒!老師說不能給建議!」 😆
那一天的題目相當棒,是少君做了國外女性代際創傷治療的研究後,彙整的問題集。大家輪流抽題回答,還想搶別人的問題來分享,因為每一題都非常有趣。例如:妳/你第一次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,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? 妳/你家族裡的女性,都是怎麼表達憤怒的?
隨著少君設計的遊戲階段,我漸漸看到某種集體共同經驗,和值得深入探索的切口。就像我們展開這個作品的初衷:尋找私人與公共的交集之處,它要有時間的縱深和階級意識的鳥瞰。
最後一題是給我一個人的:「這部劇本的第一句話,妳直覺會是什麼?」
夥伴安靜下來,看著我慢慢說出:「我想重來一次。」從小到大的記憶,我渴望重新理解看待。
這句話,後來成為作品最後一幕的主音符。也是全劇的動能。
我很喜歡少君說過的一句話:「陰性書寫常常看來破碎,那是被父權結構遮蔽的結果,並不是陰性書寫最終的模樣。」
在這部作品裡,與其做一個表演者,我更把自己當成一位演奏者。它像一首不斷變奏的樂曲,我必須要細心地控制氣息、聲音與身體,處理每一個休止符和意念的延長時間。最重要的,是跟觀眾同在。
能夠創作,能夠做這種只發生在當下的劇場,真的太幸福了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