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決定要推出烏犬劇場十五年的年度作品,而且也是對比15年前獨角戲時,我就不斷地問子玲:「這次,妳想說什麼故事?」她一開始無法回答,只告訴我:「我沒有辦法直接跟你說我的感受,但我想跟你分享《紀念碑谷》12的故事⋯⋯。」
《紀念碑谷》是一款解謎遊戲,被預設成一段獨特的旅程,它也是子玲唯一會玩的手機遊戲。我問她:「為什麼是紀念碑谷?」她告訴我的是,《紀念碑谷》在第一作、第二作、第三作遊戲設定的轉變,她會一邊玩一邊流淚。
這遊戲的故事是這樣的:
在遊戲裡,玩家操作的角色是艾達,她在進行一趟探索內在的旅程。在這個旅程裡,會有一個「巫」(子玲的詮釋)時不時來引導艾達,從毀滅、重生、陷落、未知來進入艾達心底最深的恐懼。
在續作中,玩家會同時操作兩個角色:艾達與一個小女孩(母與女)。艾達必須帶著另一個新生命開始冒險,她們有時會並肩而行、有時候必須獨自完成各自的旅程、有時他們必須互相帶領彼此。
在《紀念碑谷3》裡,艾達不見了,只剩下小女孩。小女孩會在一個末日孤島的燈塔上,經歷不同的春、夏、秋、冬。有時會像難民一樣一個人在海上航行、有時她必須守護燈塔上的光。至此,小女孩經歷的不是內在旅程,也不是續作的母女關係,而是關於守護燈塔的光與他人的關係。破關後的畫面上寫著:「至此,我們甚至可以跟紀念碑和平共處。」如同我們可以帶著信念與他人的世界相見。
子玲在跟我說紀念碑谷故事時,是哭著說的。而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,太詩意也太私人了!
創作獨角戲,是一個很孤單的自我探索旅程,作為編劇的我無法先寫劇本,因為子玲是主體。為了幫助她創作,除了我,還有一整個設計群的陪伴,我們跟設計群的關係除了是夥伴、也是相知多年的好朋友。我們想讓子玲知道:當她站上舞台,背後有我們一群人在。
但我沒想到的是,整個製作的旅程,竟然就像是我們集體在玩《紀念碑谷》遊戲。
子玲就像是艾達,我們陪著她進入她從15年前就已經存在的恐懼。我們會問她很多很多問題(像是書寫在我們社群的那些提問),每一個問題的背後勾出的,是性別、是身體、是老去、是關係、是創傷、是傳承的毀滅、重生、陷落與未知。
這些形形色色的感受,即興出發展出幾十個故事片段,這些故事的主角有時候是子玲、更多時候是她看過的所有女人的群像故事。就像是潛水一樣,有時候連我也會淹沒在生命之海,不知道怎麼編織這些故事。
不知不覺,我們來到《紀念碑谷2》的故事線。故事裡的小女孩不只是她的女兒,還包含了她過去15年當藝術教育工作者的生命經驗裡,看過的所有孩子。原來在她的世界裡,每個孩子的故事都跟她的生命有如此深的連結。
前幾天,在無數次即興、無數次重寫與改寫劇本以後。我們來到了《紀念碑谷3》。只是,在她的世界裡,並不像《紀念碑谷》遊戲中的演繹那麼詩意、那麼美。她跨越了整整四代女人的故事,回到戒嚴時代、日治時代,在每個破碎的女性生命史裡面,去豎立一座座被遺忘的紀念碑谷。
「至此,我看見了子玲眼中一座座的紀念碑,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是否能和平相處。」
花了整整一年時間,終於完成創作《你生下我的時候我也生下了你》的整個故事。當劇本最後一個字落下以後,我坐在電腦前哭了一的小時。我傳訊息給子玲:
「十五年前的妳,只能觸碰到恐懼本身,不知道恐懼有一整個縱深的家族史。
「妳用了十五年才知道這件事。
「十五年前,那個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女人,終於等到了可以說清楚的語言。
「這部作品,是妳接下來的人生行動宣告—
「不會再是恐懼而驅動,而是因為想要去愛。」
延伸閱讀:「烏犬排練間」第二十四期:《紀念碑谷 2》— 一款令人感動的遊戲
《紀念碑谷》遊戲官網:https://www.monumentvalleygame.com/mv1
《紀念碑谷》的遊戲配樂原聲帶也有上架音樂串流平台喔,附上 Spotify 版本的連結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