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週前,我們團隊進到烏來桶壁部落開展營隊課程。這次比較特別的是,我們帶了女兒一起進行營隊課程。
於是,她就跟著我們在部落生活了一個禮拜。女兒是獨生女,平常又生活在城市裡,放學之後就會到安親班寫作業。今年暑假,子玲跟我實在不忍心把她每天送安親班,於是特別幫她安排很多活動。跟著我們去部落參加活動是她很期待的行程之一。
部落是團體生活,在山上有很多同年齡的孩子。在我們住的教會裡,牧師的女兒比脉脉大一歲,於是兩個孩子就常常玩在一起,甚至連睡覺都要一起睡。在我們準備營隊課程的時候,她們就會在山上找事情做:抓蟋蟀、抓蚱蜢、養獨角仙、玩水、跟狗玩⋯很多時候都找不到人,那是女兒少數體驗這麼自由的空間。
在營隊裡,我們特別安排女兒演出一個角色。這個角色是森林裡的小精靈,她要帶來一些消息給其他孩子。晚上的時段我們會在教室彩排,除了音樂、光影之外,脉脉也需要扮裝。當白天正式演出時,她演的出乎我們的意外,竟然台詞可以背熟、然後在舞台上非常大方。
可能是演上癮了,接下來每天晚上她都會拿劇團的道具跟化妝品自己裝扮。當接近半夜時(在營隊都很晚才睡),她還會跟著小姐姐一起泡泡麵當宵夜、自己鋪床、調鬧鐘。在部落打地鋪睡覺會聽見狗聲、蚊子聲,可能還會被螞蟻咬,但是玩的開心的女兒一點都不在乎。
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下山後,女兒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,半夜的時候竟然哭醒,因為她被房間裡的蜘蛛嚇到。她房間的蜘蛛一點都不大,小小的、也沒有結網,但是當她睡到一半醒來看見蜘蛛,還是會害怕。子玲納悶的問她:妳在山上的時候什麼都敢抓,連蟑螂也不怕,為什麼下山後會怕這麼小的蜘蛛?
她也說不出來,但在山上的她、跟在城市裡的她就像兩個不同的孩子。
其實我自己在部落跟城市裡的感受也是很不同的。在山上的時候感官很開放,當眼中都是大自然的環境,身上就算爬了螞蟻、或被蚊子叮我都不會有特別的感覺 ; 但回到城市、回到被隔離的公寓,感官似乎變得很敏感,半夜老鼠爬在屋頂的小小聲音我都會醒來,醒來後還會難以再入眠。
很多在部落裡長大的孩子在國、高中的時候會需要到城市就學,在適應上都會很困難。其實有時反過來思考,我們的教育體制裡並沒有任何大自然或體感的課程,即使教改多年,我們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學科,而不是跟自然相處,當我們把上課的時間切分成一節一節的時候,對時間與空間的感受也會被切割。有時候我會覺得台灣的教育是斷裂的,而每個小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跨越那些縫隙。有些孩子也許在父母的幫助下能順利跨越,但當原生家庭有狀況時,有更多的孩子也因此被體制彈開。
回到城市,我也不知道怎麼讓自己女兒不要怕蜘蛛。也許最快的方法,就是找一天再帶她回部落,和部落的小姊姊一起找回自然的感覺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