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烏犬排練間」第一百七十九期: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
幾天前製作人突然傳給我們一篇日文報導,裡頭提到了烏犬劇場。接下來幾天,我們的臉書專頁陸陸續續被許多來自日本的讀者拜訪⋯⋯
幾天前製作人突然傳給我們一篇日文報導1,裡頭提到了烏犬劇場。接下來幾天,我們的臉書專頁陸陸續續被許多來自日本的讀者拜訪。
報導標題翻譯成中文是-「『身在台灣,我總會想起日本』⋯⋯女演員岩澤侑生子眼中台灣戲劇的熱情,而她當時並不知道台灣曾是日本的殖民地。」
這是一篇深度訪談,被訪談的對象是一個到台灣來的日本演員–岩澤侑生子(ゆきこ)。她一開始離開日本的原因是想要去亞洲其他國家學習亞洲戲劇。而作為最初候選地點的台灣和香港。最終選擇台灣的理由,是因為在香港普遍使用的是粵語,而台灣使用的中文和中國的普通話較為相近,如果之後赴中的話,學這個也許比較實用。
接近30歲時,我開始思考自己身為演員想要如何生活。那時,我身邊很多演員都去歐洲或美國深造,然後把在那裡學到的表演方法帶回日本發展。
然而,前往亞洲深造的人並不多,亞洲戲劇也鮮為人知。所以我想,為什麼不親自去亞洲,了解它,然後把它帶回來呢?
-岩澤侑生子
來到了台灣以後,她發現台灣處處有日本的痕跡,尤其是建築風格。但是當她回到東京,卻幾乎找不到任何讓人想起台灣的線索。在她來台灣之前,甚至不知道日本曾經統治過台灣整整50年。這種歷史記憶的不對稱,也讓她開始思索台灣劇場作品與日本劇場作品之間的差異。
專訪的後半,在「政治、歷史和認同是台灣戲劇的核心」這一小節中提到了烏犬,以下節錄翻譯:
當代台灣戲劇中有很多以歷史為題材的作品嗎?
是的,有很多。在台灣戲劇界,我覺得很多劇團都在積極探討諸如如何看待歷史、如何思考自身認同等議題。
例如,烏犬劇場曾經製作過「戰爭三部曲」。我觀看的第二部劇作取材自戒嚴時期的一起真實事件:一艘載有越南難民的船隻在金門擱淺,被當時的國民黨士兵殺害。這不僅是對歷史的舞台重現,更蘊含著當代觀眾的啟示。劇中的對話精彩絕倫,我認為這部作品對於探討轉型正義的戲劇創作而言具有重要意義。
台灣文學學者赤松美和子教授寫道,「政治是台灣文學的核心」,我認為台灣戲劇也是如此。政治、歷史、認同以及「我是誰?」的問題——我覺得這些都以某種形式體現在每一部作品中。
看完這篇專訪,我腦海不禁浮現今年上半年一直探索的「七腳川戰役」。
今年5月,在族人與各學界的努力下,原本的「七腳川事件」被正名為「日本侵略七腳川戰役」。雖然七腳川「事件」被正名成「戰役」,但也會有人質疑族人:「你們是不是在破壞台日關係?」對族人們來說,他們並非是想破壞台日關係。甚至能夠正名,是有許多日本民間友人的幫忙,大家從各自的角度一同拼湊起在歷史中破碎的記憶。還原過去真實的歷史全貌,是為了彼此都能公正的一起走下去。
歷史記憶的不對稱,不只發生在台灣與日本,也發生在台灣許許多多、大大小小的記憶裡。子玲在二十年前選擇投入劇場的機緣,是偶然看了王墨林的「軍史館殺人事件」後大受震撼。之後便毅然投身劇場界,也因為差事劇團鍾喬的影響,開始在創作中關注歷史與社會之間的關係。
這是一種召喚。生活在這塊土地上,彷彿有個聲音在跟我們說:「你是不是對現今的社會有許多的疑惑?不論是政治上、工作上、以及生活上都有很多說不出來的東西?如果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,為什麼台灣會變成現在的模樣,那你必須走踏台灣這片土地、聆聽台灣身世記憶的聲音⋯⋯」
大至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衝突、小至一個家族聚餐的吵架,我認為也許多少都和記憶的不對稱有關。
藝術創作,有一個很特殊的「觀察」的位置,不論是文學、電影、還是劇場。藝術創作的「觀察」,可以是各種觀看的角度、也可以是切入的觀點,它讓我們得以穿梭在不同面向,提問與對話。台灣是一個受到不同政權殖民過而傷痕累累的島嶼,我們此時此刻能如此自由的分享與多元的思考,是台灣過去數十年累積下來、得來不易的成果。
但願記憶的不對稱,能在許許多多由下而上的對話裡,找到彼此都能共存、安置的空間。
這便是此刻我們正在做的事。
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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