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烏犬排練間」第一百六十三期:那個聲音從來沒有消失過
這次在兩廳院新點子階段呈現的作品,劇名是《母胎、兇蕃、與靖國神社》。在節目啟售前,劇名引起許多的爭議與討論。最受爭議之處,是「兇蕃」,放在現今的社會脈絡是具有汙名化的稱呼。
這次在兩廳院新點子階段呈現的作品,劇名是《母胎、兇蕃、與靖國神社》。在節目啟售前,劇名引起許多的爭議與討論。最受爭議之處,是「兇蕃」,放在現今的社會脈絡是具有汙名化的稱呼。
烏犬劇場創作戰爭三部曲的最終部時,深入研究臺灣不同族群曾經被殖民的歷史記憶。其中,最令我刺痛的,就是原住民族在日治時代被「理蕃政策」暴力對待的創傷遺緒。
日本的理蕃政策裡,在臺灣這片土地上的生活的人們,不只是被分類成日本人、漢人、蕃人。原住民甚至還被當時的總督府再細分成生蕃、熟蕃、與兇蕃。熟蕃指的是還能受日本教育、生蕃泛指當時不同社的原民、而「兇蕃」指的是會武力對抗日本的原民部落。
在當時政權採取的舉措,面對「兇蕃」就是直接武力鎮壓。總督府甚至會以「兇蕃」為理由,作爲侵略原民土地與發動戰爭的藉口。所造成的後果,讓原民的創傷遺緒到現在仍不能回復。而發動戰爭殺害原民的逝去日本軍人,還被供奉在靖國神社裡。在理番政策下,整個臺灣整整被殺害至少一萬名所謂「兇蕃」,占當時原住民人口的 1/12。
身為「漢人」的我,讀到這段記載時非常刺痛。同在臺灣這片土地,我也想用自己的角度來回應這段歷史、找尋這些歷史與我的關係。
與此同時,也看見許多原民朋友,用生命在回應過去的錯置記憶,用行動去面對遺留的創傷,心底又敬佩也在自問:「那我呢?我不是原民,我對台灣這片土地的認同又是什麼?」
於是,這段日子我滿腦子都是這些關鍵字:「母胎」指的是我作為「外省」後代,卻殘留著對土地失根的記憶;而「兇蕃與靖國神社」則是那段令我刺痛的歷史記憶。
在創作前期的呈現,子玲提醒我,這些詞彙本身帶有污名,要非常小心使用。而我也問子玲:「但這些都是真實事件,它雖然在現在是污名,卻直指過去的最痛楚。我們如果避開這些詞彙,要怎麼往下討論呢?」
因為不是正式演出,所以我們還是先用「母胎、兇蕃、與靖國神社」這劇名。也因為我們都沒說明作品的創作脈絡,也引起許多人的不舒服與接續的提問。
作為創作者,深覺得自己需要負起責任做出說明,並且考量對大眾造成不同印象與理解的反應,首先我們決定先更改劇名,持續探索這個創作主題,以內容作為我們對這個主題的回應。
雖然這議題很不容易討論,在創作上的難度也很高,但我們深深覺得要面對戰爭,臺灣現階段的需求之一是更多對話。我們覺得藝術作品的目的,是提出觀點,作為創造彼此對話的平台,是我們的初衷。但若是我們的劇名反而離作品內涵的初衷更遠,是我需要自省與思考的。感謝提出質疑的所有朋友,因為你們的表達,讓我更謹慎地認知到在創作過程裡需要考慮的各種面向。也感謝兩廳院的耐心傾聽與了解,在過程中尊重我們的各種想法。
我們的新劇名是《那個聲音從來沒有消失過》,也彷彿是百年前的聲音依舊還在這片土地上迴盪著。
烏犬劇場團長 王少君

